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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漂亮是一个让我很想发一通感慨的女人,一方面有着好玩的戏剧性人格,但另一方面,又是一个颇能领略一脚踏空之妙处的女人。这让她的所作所为,少了变态或偏激的危险,多了一些平和冲淡,大而化之的俗常之乐。
我看的是香港女作家王璞写的《项漂亮在上海》,巧的是,王璞也是我很喜欢的女作家.书,有着怀旧的封面,还有项漂亮一张模糊的头像,梳了三十年代好赖坞流行的短发型,但表情,是很中国化的,还有旗袍的立领。二十多岁的才女,《纽约客》的专栏作家,容貌也还算秀丽,那么,人生自得又怎能不尽欢呢?
项漂亮的生活背景,还是一个人人纵容文艺青年的年代,那差不多也是西方的文艺青年最后二三十年的黄金时代了,讥诮小资的文字风格,离奇古怪的行为方式,深得美国中产阶级的喜欢。而且她是那种只能靠亲身经历写作的作家,冒险故事,便成了吸引读者的砝码。到上海来之前,她和某个剧作家的婚外恋正处在很不顺利的境地____那个男人,总是把自己的老婆挂在嘴边。她去了非洲,收养了一个孤儿,熟悉了几个混混,和混混甲吵了一架,说服《纽约客》主编拿出高额的稿费,支持她去上海玩玩,同时给杂志写上海见闻。
在上海匆匆呆了几日,她还在盘算着继续去非洲。但一个非凡的晚宴,碰到了才子邵洵美,稍显落魄的阔少,美目,希腊式鼻子,英语不错,有足够的空闲,几乎符合贵族的一切特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东方贵族。吸大烟,住洋楼,小脚夫人,成堆的仆人,背景是上海的十里洋场,邵几乎熟悉上海滩所有有头脸的人物,这是多么完美的专栏要素啊。项漂亮能不动心?
项漂亮后来靠这段经历,至少写了两个长篇,短篇的散文就更不用说了。两年多的时间,到抗日战争爆发,她去香港采访宋氏三姐妹,他们的感情,和大部分无疾而终的婚外情一样,渐渐走向了乏味平淡。以后她回国,各分东西,邵解放后自然被收拾得很厉害,曾写信向项漂亮要钱,但两国那时没有通信,反而令邵受牵连。
项漂亮之所以和邵走在一起,王璞认为,是他们性格中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很明白生活中有其游戏化的一面,也从不欺骗自己,用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做伪装。邵比起项漂亮在美国的那个剧作家来,更是一口一个不离自己的老婆,究竟他的大部分生活内容,都是在家庭里的。而且他和老婆青梅竹马,老婆的嫁妆也是支撑这个家的重要部分。
项漂亮是很清楚的,她和这个中国美男子的故事,只是她宛如朝露的一部分,是她东方冒险的一部分。是的,她爱过他,但这种爱,和一诺千金彼此忠诚的爱情,是完全不同的。它没有共同的未来规划,没有彼此用情专一的嫉妒和疯狂,没有背叛对方时良心的拷问,甚至热烈,都只是情种之间的一种表达方式,或者是一种展示给四周人看的做秀.所以她从不苛求邵对她忠诚,而且颇能欣赏他对女人的魅力。我欣赏项漂亮的可能正是这一点,她能坦然地将风流韵事和爱情区分开来。既不骗人,也不欺己。
以后,和她相伴一生的查尔斯的故事,是真正的爱情了。究竟,爱情是要含有责任和相互忠诚的,婚姻,自是它最好的保证。婚后即归于平淡的家庭生活,认领传统的价值观,是项漂亮性格中另一面带来的表现了,它令人欣喜,也予人安慰。
有时候,性格决定命运,有时候,性格也决定幻觉。比起历史上多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逸事,每次却都高喊"爱情万岁"的话,项漂亮这番将爱情与风流韵事的区别,显得相当有趣,而且也更令人觉得信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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