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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熟悉科雷亚吗?
这个阿根廷姑娘的记忆里大概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个日子:2007年9月10日,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个名叫科雷亚的阿根廷女子足球队的守门员大概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回忆起这个日子:2007年9月10日。
当科雷亚最后一次、也就是第11次从自己把守的球门里沮丧地把皮球捡出来时,我真的很希望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尽管这个深色皮肤的姑娘并不漂亮,我依然预备着用“梨花带雨”这样的矫情词汇来渲染那种令人心恸的绝望和脆弱。但是,那张棕色的脸上只有茫然和麻木,那一刻,我怀疑她丧失了使用表情的本能。
很巧,在德国女足在世界杯揭幕战以11:0战胜阿根廷队的第二天,我们单位球队在一场媒体联赛里打了对方一个18:0,当离全场比赛结束大约还有10分钟的时候,裁判没有跟任何一方商量就提前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估计是看不下去了,或者,他认为逼迫着惨败一方继续在球场上受辱是一种毫无必要的残忍。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们或者对方都是男人,承受、忍受、承担、忍耐是我们的性别赋予我们的本分,比如战争爆发,比如灾难降临,义无返顾慷慨赴死的天然应该是男人,世界末日的那一天,最后一个幸存的机会假如不是属于孩子,就一定该属于女人——假如那时候人还没有失去最后一点人性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女子足球这种运动,因为实在看不出来足球这项运动的哪个细节或者技术动作会让女人能像艺术体操、花样游泳、花样滑冰那样婀娜那样美好,我更不认为11:0的屠戮式足球有助于表现她们任何一方的性别美感。战争中对妇女和儿童的屠杀历来被认为是犯罪,那么女人屠杀女人算是什么呢?在女人中培养勇敢和好斗精神应该不是文明社会的特征,只有在极端体制才需要女人像暴君一样嗜血、让母鸡像公鸡一样好斗。
自己都无法记清从大门里往外捡球的次数,这种屈辱的经历会让一个职业球队的守门员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可能会是一生)憎恨和惧怕站在球门前,何况是一个有充分理由脆弱的女孩子。科雷亚输掉了她一生中可能仅此一次的世界杯,我猜测这个以前也许曾经从足球里得到过些许快乐的女孩儿从此以后会患上足球惧怕症或网状物惧怕症——中国的守门女孩肖珍就是在雅典奥运会上被德国队八次破门后彻底崩溃,从此沉沦。
别以为我是个天然的女足运动的反对者,假如你觉得只要知道了孙雯、会唱《铿锵玫瑰》就可以把女足当作哲学来深沉,假如你感觉你的爱国热情昨天晚上被宋小丽石破天惊的一脚救世主般的远射激发得澎湃起来就很崇高的话,那么请先回答我两个问题:一、你知道孙翠环、李秀馥、牛丽杰是谁吗?二、你知道中国女足发展的20多年历史中唯一一个双腿一直保持匀称漂亮的那个广东姑娘叫什么吗?假如你回答不上来,那么在跟我白话女足这项“运动”时,请屈尊从历史的高度走下来,我们先来说说男人和女人;假如日后有人把科雷亚在世界杯揭幕战上的失误和屈辱当作典故津津乐道,我料定他找女友会相当困难,因为虽然他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体育项目叫女子足球,但他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怎样去心疼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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